11月13日下午,美国航空系统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瘫痪。从芝加哥两大机场率先收到停飞指令,到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将停飞令迅速扩展至全美,这场停飞持续了四个多小时,是自2001年“9·11”事件以来,美国持续时间最长的全国性航班停飞。
当天的数据显示,全美累计有12462架次航班被取消,后续几天的影响仍在蔓延:14日近6700架次取消,15日仍有约2100架次取消。一个下午的停飞,最终拖累了美国航空运输数日。
FAA发布的第111号全国地面停飞指令
最初,外界猜测这可能是网络攻击或空管系统严重技术故障。但随着调查深入,真相让人有些意外——问题可能出在一次普通的设备升级上。
事发当天,美国空管通信网络突然出现异常,部分无线电通信和雷达数据传输受阻。这套网络是美国各地空管中心实时交换飞机位置、高度等信息的关键基础设施,网络出问题后,全国22个区域空管中心中有17个出现系统不稳定。当时美国上空约有3500架飞机正在飞行,FAA不得不暂停地面起飞,让空中飞机按既定程序降落。
技术人员紧急排查后,将问题锁定在两个看似不起眼的站点:得克萨斯州阿马里洛的雷达站,以及阿肯色州埃尔多拉多的一处通信站点。巧合的是,阿肯色州站点当天正在进行网络设备升级,承包商是L3Harris——一家与FAA合作二十余年的美国科技和国防承包商。
承包商当天的工作并不复杂:将原来的铜缆线路换成光纤,并部署新的路由器。这放在普通人家里,大致相当于升级宽带、换个网线和路由器。但正是在更新设备时,网络出了岔子——相关路由器开始向网络中的其他设备疯狂发送数据,短时间内产生大量连接请求,每隔四五秒就有超过1000次请求。这些异常数据涌入空管通信网络后,部分老旧设备不堪重负,正常的无线电通信和雷达数据传输受到严重干扰,最终波及全美大部分空管中心。
发现问题后,FAA隔离了相关站点,关闭了问题路由器的异常广播功能,网络逐渐恢复稳定。但航班恢复没有那么快,后续几天持续的取消和延误就是证明。
更令人关注的是,这起事件暴露了美国空管系统的一个深层问题:设备老旧程度远超想象。美国交通部长肖恩·达菲在事故后承认,故障中受到冲击的部分路由器早在2001年就已采购,2006年便已过时,却一直服役到2026年——某些已过时整整20年的设备,仍承担着空管系统的重要工作。
这并非个例。美国政府问责局2024年对FAA的138套空管系统进行评估,发现其中51套已被判定为不可持续运行,另有54套也存在不可持续运行的风险,占总数的四分之三以上。在这些系统中,73套服役超过20年,40套超过30年,还有6套已用了60多年——有些设备的岁数,可能比正在使用它们的空管员还大。
设备老化带来的维护问题同样棘手。有些系统年代太久,原厂早已停产配件,坏了无处可买;有些设备虽能勉强运行,但熟悉它们的技术人员日益减少。FAA有时甚至要到eBay上淘替换零件,买不到就只能尝试用3D打印。
全美最繁忙的航空系统之一,部分设备坏了还得上二手平台碰运气——这多少像一段屎山代码:谁都知道该重构,但系统一天不能停,只能不停打补丁勉强维持运行。
美国官方并非没有意识到问题。过去几年,FAA一直在推进空管系统现代化,2025年美国国会批准了125亿美元用于系统换血。但钱要花出去并不简单:空管网络每天服务数万架次航班,老设备不能说关就关,新设备需逐步接入,新旧系统还得配合运行——整个工程只能边维持日常运行,边慢慢改造。此次事故,正是发生在新旧设备交替过程中。
更尴尬的是,工程管理本身也存在问题。今年9月美国政府问责局报告指出,FAA的空管现代化工程既缺少可靠的全生命周期成本估算,也没有整合各项目的总体进度计划——整个项目究竟需要多少钱、何时能完成,仍存在不确定性。事故发生后,交通部长呼吁国会追加约500亿美元继续推动现代化,而之前已拨付的资金,据称已有指定用途,不能用于建设新的通信网络和软件系统。
故障虽已解决,但那一大批老设备仍需继续支撑美国每天数万架次航班的运行。至于何时能将这些老古董彻底换掉,就看FAA能否把资金和工程安排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