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这轮AI产业爆发硬生生把存储芯片的价格从ICU拉回了KTV,全球内存厂商大概率还得在苹果的阴影底下继续当“沉默的乙方”。过去一年,AI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海量采购需求,直接把闪存价格从低谷期的约5美分每GB,一路干到了现在的逾30美分每GB,累计涨幅五倍。
苹果今年在闪存采购上的整体支出预计将达约250亿美元,而仅仅在2025年,苹果采购同等规模闪存的花费仅约60亿美元。前后隔一年,采购成本翻了数倍。别看苹果现在贵为全球市值第一的科技巨头,在供应链上,它向来不是一个“温柔”的甲方。
苹果对闪存供应链的强势掌控,最早可以追溯到2005年。当年苹果推出首款搭载闪存的iPod Nano,直接向五家存储供应商预付12.5亿美元巨资,一举锁定了截至2010年的全部闪存供货份额。2007年iPhone正式问世后,苹果的采购规模进一步膨胀,巅峰时期一度拿下全球闪存总供应量逾五分之一的份额,年采购支出稳定在30亿至40亿美元区间,成为全球闪存市场当之无愧的最大单一买家。
庞大的采购体量直接赋予了苹果极强的议价谈判地位。几乎所有给苹果供货的闪存供应商,都需要在供应合同中将苹果列为最惠客户,保证其他任何下游买家都不可能拿到比苹果更低的采购价。更甚的是,苹果还拿到了直接审计供应商内部账目的特权。审计频率高到甚至能让苹果和第三方审计机构德勤谈下专属的批量折扣优惠,大幅压低自身的审计成本。
审计过程中苹果拿到的信息远不止供货成本这么简单。通过账目细节,苹果可以精准掌握供应商工厂生产设备的实际运行和产出情况,判断每家厂商对大额订单的迫切程度,再把这些信息直接当成压价的核心筹码。苹果还有一个行业内熟知的惯用策略:在闪存价格下行周期选择拒绝履约。很多时候苹果下了订单之后直接拒收货物,让供应商手里积压大量闪存芯片,甚至包括专门为苹果定制的特供型号。最终几乎每次都是以供应商主动进一步让利降价才能消化库存收尾。
疫情之后居家办公设备的需求快速退潮,闪存价格一度跌至每GB约5美分的历史绝对低位。根据伯恩斯坦研究的估算数据,整个闪存行业当年录得约190亿美元的营业亏损,全行业几乎集体亏到冒烟。而同一时间段,苹果仅仅靠向用户售卖设备额外存储容量这一项业务,就录得了约140亿美元的毛利,赚得盆满钵满。这种极端的利润剪刀差,根源完全来自于苹果对消费者存储升级定价的绝对掌控权,几乎没有任何其他消费电子厂商能达到这种溢价能力。
根据行业测算,自iPhone和iPad分别上市到2025年,苹果向消费者收取的额外存储扩容费用,平均每1美元收入里有逾80美分直接转化为净利润。Mac产品线从2010年推出付费存储升级服务以来,这部分业务的毛利率也接近80%。以2025年发布的iPhone 17 Pro为例,消费者如果选择512GB版本,要比256GB基础版多付200美元,而当时苹果采购这部分额外闪存的成本仅约15美元,单这一档升级对应的毛利就高达约185美元,溢价空间十分夸张。
根据IDC的估算数据,去年约有1亿名iPhone用户在购机时选择付费升级存储容量,不同档位的升级金额从200美元到800美元不等。按照85%的毛利率来计算,仅iPhone的存储升级这一项业务,苹果拿到的毛利就超过100亿美元,iPad和Mac产品线的存储溢价,还能额外贡献数十亿美元的利润。
面对存储成本暴涨带来的冲击,苹果今年已经上调了几乎全线消费电子产品的售价,iPhone的整体均价涨幅约13%,连往年新品发布后降价促销的旧款机型,今年也同步跟着上调了售价。iPhone 18 Pro的256GB升到512GB的升级档位依旧售200美元,但对应的闪存采购成本已经从之前的15美元涨到了66美元,这一档升级的毛利也就从之前的约185美元,压缩到了约134美元。1TB版本的升级售价更是直接从400美元调高到了600美元,苹果还首次推出了2TB的顶配存储机型,这一档的加价幅度高达1200美元,靠新增的高溢价档位对冲成本上涨压力。
现在摆在苹果面前的核心问题,是普通消费者能不能消化这一波全线涨价。大家是还会按照过往的换机节奏正常购买新机,还是会进一步延长现有手机的使用周期、推迟换机计划。而对于全球闪存供应商来说,真正的长期隐患则在于,等到后续AI带来的存储需求潮逐步回落,苹果终将重拾自己在供应链端的绝对市场影响力,重新拿回对闪存价格的绝对话语权。
过去这么多年苹果靠采购体量无限压低上游厂商利润、靠高溢价存储升级收割消费者超额收益的模式早已被市场熟知。这一波成本上涨之后直接把全部压力转嫁给用户的操作,长期来看只会进一步透支苹果在消费级市场积累多年的品牌好感度,最终反噬自身的销量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