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歌单里明明躺了几百首歌，可一开随机播放，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首。上午刚听过，下午又蹦出来；有些歌却像进了冷宫，死活轮不到。
网友的吐槽一抓一大把。有人说QQ音乐随机播放“真不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听得人烧心；有人说自己歌单1900多首，昨天刚听的歌今天还能随机到；更有人被逼得用“按播放次数倒序”这种邪招来听歌。
这不只QQ音乐。网易云、酷狗、Apple Music、Spotify，只要是音乐App，都逃不过被骂随机播放“有毛病”。
骂完之后，大家开始“破案”。有人说程序压根做不到真随机，看着随机其实是套固定顺序；还有人怀疑总被放的那几首歌充了钱，不然为啥新歌老轮不上？
这些猜测听着都挺合理。但真随机播放到底会是什么样？
我们写了个小程序模拟。规则很简单：歌单有500首歌，每次打开都把这500首彻底打乱，从头听45首，共听7轮。按一首4分钟算，相当于一个人每天点一次随机、听3小时，连听一周。
最后数了数每首歌被放到的次数。
按直觉，500首放了315次，怎么也该听到二百八九十首不同歌吧？结果只有242首。其中50首被放了两次，11首被放了三次以上，1首被放了四次。没轮到的歌有258首，超过一半。
越往后，重复越多。第二天只有4首是之前放过的，第四天11首，第七天20首，将近一半都是本周的老熟人。
原因很简单：系统每次都重新洗牌，完全不管上次给你放过什么。就像公司年会抽奖，500人每年抽45个，不中的概率是91%，连续7年都不中的概率约51.7%。所以总有人一次中不了，也总有人中三四回，然后被怀疑是老板亲戚。
当然，概率归概率，这不代表各家App的随机播放就没毛病。评论区有人说自己两千多首的收藏，两天内同一首歌听了七遍，这确实超出运气能解释的范围。几家平台也没公开过自己的随机算法到底怎么写，没法替它们打包票。
但至少有一点能确定：哪怕给你一个最公平的随机播放，“老是那几首”和“有些歌永远轮不到”照样会发生。
这事其实二十年前就有人说过了。
2005年1月，苹果发布iPod shuffle，广告语叫“Life is random”，主打一个随缘听歌。随机播放火了，抱怨也跟着来了。当时《新闻周刊》科技记者Steven Levy就发现他的iPod特别爱放Steely Dan乐队的歌，还写了篇专栏叫《你的iPod偏心吗？》。苹果回应说自己是真随机，后来也有统计学者拿真机数据检验，没找到不随机的证据。
但用户不买账，苹果最后还是让步了。同年9月发布的iTunes 5里多了一个Smart Shuffle滑块，可以调节同一歌手、同一专辑的歌连续出现的概率。
类似的事Spotify也经历过。不少用户质疑它的随机不够随机，Spotify当时用的是Fisher-Yates洗牌算法，相当于把整个歌单像扑克牌一样彻底洗开，每种顺序概率完全相等。这意味着同一个歌手三首歌连排和错开排，几率一样大。歌单越长、同歌手歌越多，连排就越常见。
这就像赌徒谬误：硬币连出四次正面，人会以为第五次该出反面了，但硬币没有记忆，第五次照样一半对一半。洗牌也一样，它不会因为刚放过周杰伦，下一首就特意躲着周杰伦。
但有时候不能光讲理论。2014年，Spotify老老实实改了算法，把同一个歌手的歌在整个歌单里尽量均匀铺开，再加一点随机偏移，避免排得太整齐。去年11月，Spotify还给付费用户加了新的默认随机模式“Fewer Repeats”，参考你最近听过什么，让刚听过的歌晚点再出现。
国内音乐软件这些年也在做类似优化。网易云音乐长按随机播放键会出现一个调节盘，可以调风格相似还是跳跃、常听还是不常听。QQ音乐也有类似功能。
听起来有点讽刺：一个随机播放，还得用各种算法去调整和优化。但说到底，是因为大家想要的随机，压根不是真正的随机。
我们一般什么时候会用随机播放？多半是不知道听啥了，最近的循环歌单已经腻了。我们点开随机时，心里想的是：你看着放吧，懂我意思吧？可随机播放没脑子，它懂个啥呢？
更关键的是，音乐往往承载着当下的心情和氛围。把这种寄托交给一个完全随机、不近人情的系统，就一定会出现失望的时刻。人类又对失落记得更深，最后大家对随机播放的印象就成了“什么破玩意儿”。
我们看似选了随机播放，实则是想找一个懂自己的DJ。那随机肯定办不到。
当年iTunes加Smart Shuffle时，乔布斯说过一句话，放在这里正合适：
We’re making it less random to make it feel more random.
我们把它弄得没那么随机，好让它感觉起来更随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