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9月30日凌晨，OpenAI开完了它口中“迄今规模最大的一届”开发者大会。官方汇总页上列了25项发布，从新模型、新API，一路排到给企业买软件用的应用市场。
现场最安静的一刻，出现在Sam Altman讲到ChatGPT Pro会员调整的时候。台下没有一个人鼓掌。
调整本身不复杂：每月200美元的Pro 200价格不变，新订阅的用量缩水；另外新增一档Pro 500，每月500美元，用量是Plus的25倍，外加一个个人套餐里只有它能用的提速档Astra Ultrafast。
那一阵沉默，比25项发布里的任何一项都更能说明今天的本质主题：这场大会真正改掉的，是ChatGPT收钱的方式——它不再按一个聊天软件收费，开始按一个“员工”收费，干多少活、干多快，都明码标价。
月费和用量，都是Plus的25倍｜图片来源：OpenAI
01 AI开始领工资
和之前预热的一样，这次OpenAI把最大的篇幅留给了dots，官方中文页面也保留了这个英文名。按官方说法，每个“dot”都由GPT-6 Astra驱动，有一台自己的云端电脑和浏览器，能连接4000多个应用，全天候运行。
用法很像派活：你给它一个目标，划定哪些操作它可以自己做主，它就会主动开工。它可以待在ChatGPT、Slack和Teams里，OpenAI产品负责人Tibo在现场发推说，它干活的时候，你还能直接给它打电话。OpenAI描述它的原话是“能够持续承担职责的智能体”，还设想未来多个dot组成团队，协同为你工作。
“承担职责”这四个字挑得很准。过去的AI助手是你问一句、它答一句；dot的设定是你不在的时候，它也在干活。这更像招聘启事里的写法，而不是软件说明书。
dots先只给每月100美元起的Pro｜图片来源：OpenAI
dot的门槛不低。个人用户里只有Pro套餐能用，企业这边是Business Premium。官方说第一个dot随套餐附赠，不额外收费，和它聊天也不计入用量。但让它去“ChatGPT工作”和Codex里干活，照样扣额度。
这台云端电脑里装着什么？Tibo对云端很有信心，他在现场发推说，新的Codex云端环境配好之后，你就不可能再回到笔记本上开发了。但在极客公园组织的硅谷直播观看会上，一位做数学相关工作的参会者表示，他的代码要调用一个有商业许可证的数学优化求解器，本地Codex能调用、能运行、能测试，可一旦迁到云端，这些工具和许可证未必跟得过去。让AI干脆重写一个？他的判断是，眼下还到不了成熟工具的水平。对这类专业用户来说，dot缺的不是再多几千个应用连接，而是他们自己那套本地环境。
会员分档是这次改得最狠、也是骂声最多的地方。Tibo在大会开始前约两个小时发推，已经把新倍数讲得很直白：Plus算1倍，Pro 100是5倍，Pro 200是10倍。而旧的Pro 200，是20倍。
Tibo甚至准备了物理意义上的“重置”按钮｜图片来源：OpenAI
把月费也换算成倍数，事情就清楚了。Pro 100的月费是Plus的5倍，Pro 200是10倍，Pro 500是25倍，和各自的用量倍数一模一样。旧Pro 200花10倍的钱拿20倍的用量，这个“批发价”这次没了，每一档都是20美元换1份Plus的用量。官方帮助页写得委婉：Pro 200重新开放新订阅，但新订阅的用量比以前低；符合条件的老订阅者，旧额度保留到10月29日，之后同样下调。Tibo会前算过一笔账，新Pro 200折算成API花费，大约只有旧版的一半。
观看会上最集中的不满也在这一点：原有套餐能用的额度少了，相当于涨价，又没等来期待中的新模型。官方给出的理由是：模型越来越高效了。可就在同一场大会上，OpenAI发布了这次唯一的新模型GPT-6.1 Sol。它是Sol的升级版，官方说它有接近Astra的智能，API价格只有Astra的五分之一。模型越来越便宜，会员给的用量却砍了一半。两件事放在一起并不矛盾，只是计价单位变了：你花钱买的，不再是多少次对话、多少个token，而是多少活。这就是给员工算工资的逻辑——老板不关心你敲了多少下键盘，只关心你交了多少工作。
速度也开始单独标价。按官方数据，Astra Ultrafast在Codex里最快是标准速度的8倍，每秒300个token，在API里最快是6倍，API价格也正好是标准价的6倍。放进ChatGPT会员里，它消耗额度的速度是标准模式的8倍，而且只有Pro 500和企业版能用。想让AI干得更快，就得像寄快递一样付加急费。
每百万输出token，50美元变300美元｜图片来源：OpenAI
这条线在硅谷其实早已有脉络可循：5月微软按下vibe coding暂停键，结论是烧token已经比员工贵了；9月硅谷倒查员工AI账单，微软员工自报的AI月花费中位数是300美元。那时候，是企业在学着给AI记账。现在轮到OpenAI自己，用算工钱的方式给AI定价，而Pro 500的月费，已经比那张表上的中位数还高。
那每月20美元的Plus，还有免费用户呢？这次最重的几样东西——dots、资料空间、动态页面、Ultrafast——都要Pro起步。GPT-6.1 Sol会逐步给到Plus，但目前只进了“ChatGPT工作”和Codex，官方原话是“尚未进入Chat”。标着“适用于所有套餐”的，大多是Codex命令行、代码审查、插件扩展这类面向开发者的功能。
02 下一个微信
大会的另一半发布，都在把ChatGPT往一个入口上改。OpenAI在汇总页开头就写明了，要把ChatGPT“开放为人与智能体协作的共享平台”，让开发者能直接面向合计12亿用户推出原生体验。
插件扩展是这个入口的门。开发者可以直接在ChatGPT里做应用：在侧边栏占一个固定入口，做一个边聊边用的交互面板，或者给自家的文件格式做一个查看器。配套的还有插件创建工具、重新设计的提交流程和新的排序方式；插件还能在连接的应用里发生某件事时，自动触发一串操作。Tibo在现场发推时补了更关键的一句：ChatGPT会在对话里直接推荐相关的插件。
这句话对开发者的分量，比插件功能本身重得多。用户不用去商店里搜，聊着聊着插件就被推到面前，但推谁、不推谁，由ChatGPT说了算。开发者拿到了12亿人的入口，也同时把排序权交了出去。
另一项叫“使用ChatGPT登录”，用ChatGPT账号登录合作产品，不用再注册一遍。官方中文页特别写明，合作方只拿得到姓名、邮箱和头像，聊天记录和记忆都不会共享。Plus和Pro用户还能在一部分合作产品里直接花自己的会员额度，目前是限量预览，官方英文页列了16家，包括Devin、Notion和Vercel。
放在中文互联网的语境里，这套组合一点都不陌生。对话里推荐的插件像小程序，用ChatGPT登录像微信登录，会员额度在合作产品里通用，像一个跨应用的钱包。钱包这一层和上半篇的会员分档是连着的：在这些合作产品里用掉的OpenAI用量，会计入你自己的套餐额度。换句话说，前面算出来的那种“20美元一份”的用量，不只在ChatGPT里花，也开始能拿到别人的产品里花。
企业那边还有一个“OpenAI软件市场”：符合条件的企业客户，可以拿已经承诺给OpenAI的消费额度，去买Adobe、Figma、Salesforce这些首批32家合作方的软件。
上班要用的东西，这次也被一起搬进了ChatGPT。资料空间取代了原来的Library，团队可以和ChatGPT、和自己的dot在同一个空间里接着干活；动态页面是一种新文档，官方的说法是“凡是能用ChatGPT完成的事，都可以在页面上完成”；幻灯片可以多人一起改，再导出成PowerPoint或Google幻灯片。这几样同样只给Pro和企业套餐。企业用户在Slack和Teams里@ChatGPT，没有ChatGPT许可的同事也能加入同一段对话。
Codex除了前面说的云端版本，命令行也改了版，可以用语音派任务，代码审查和代码安全扫描也都出了新版本。API新增了由Luna驱动的Decisions API，Tibo说它能在几百毫秒内做出判断；支持电脑操作的Agents API进入预览，Tibo说dots用的就是同一套技术。OpenAI还和亚马逊一起，把自己的智能体搬进了AWS的Bedrock。
Tibo现场的推文里还有一个数字：Responses API上的token流量，比去年今天涨了100倍。他在会后也承认，因为所有更新同时上线，现场演示受了影响。
Tibo发出的大会总结页｜图片来源：X
把25项发布摊开看，OpenAI想让ChatGPT变成一个上班的地方：有自己电脑的同事，一起改文档的空间，接进Slack和Teams的频道，再加一张按工作量和速度收费的价目表。那一刻台下没人为Sam Altman鼓掌——因为坐在台下的开发者，都是第一批要按这张价目表付钱的人。
